九月


秋雨低吟,仿佛憂郁

它替一個人泄露了秘密

帶上特朗斯特羅姆的詩歌

離開

離開懷抱黃金的青稞

一會兒

離開云鎖霧罩的祁連山

一會兒

離開野蔥花染香的草原

一會兒

鋪開秋雨一樣綿長的

心緒,我知道

遠離是為了更好的回歸

我不是喜歡遠方本身

我很快就會回來

只是像藍天放逐白云一樣

將自己遠遠地放逐一次

等我寫下九月的第一首詩

秋雨還在百感交集地下著



火車


這不是北海道的舊白瀧

是“一個人的車站”

也不是安娜.卡列尼娜的站臺

等待著她前世的命運

從一個站臺到另一個站臺

人們未知的命運已安排


這是一列自西向東的火車

過蘭州、秦安、天水

寶雞、抵八百里秦川

??吭陂L安一會兒

然后繼續

大荔、聞喜、臨汾、介休…

三晉大地,谷物飄香

窗外的風景與我相視無語

但心有靈犀

我們一一相遇,又一一道別

我用一張淡藍色的車票

把秋天和自己郵向遠方



平原之秋


秋天把天際往遠處一挪再挪

巍巍太行潛行在光影中

苞子侯著銀鐮

葡萄掛在架上

田野脫下一身衣服

又準備換上一身

這些低矮、多葉的樹

似乎少了筋骨

很少看到河流和它們并行

這一眼望不到頭的田野

這些謙恭的果蔬、莊稼

我熟悉它們是怎樣生長的

卻仍不熟悉它們是怎樣生長的

干旱中如何挨過太陽的質詢

萬物都有各自的秘密

車過平原

這異鄉的秋天

正鋪天蓋地的向我走來




你放空自己,

沒心沒肺

在自己的身體里走失

這些年你越來越喜歡安靜

你聽到的人聲越少越好

你只想和鳥兒論道

你只想和流水交換思想

這些年,隆起的滄桑

只有被時光之手

一一撫平



螞蟻及其它


兩只筑巢的螞蟻

他們用細小的觸角

在生活的大海里撈針

有時,是一些三角梅、綠蘿等植物

放在案頭和他們交換冷暖

有時,是一些果腹的麥子、果蔬

有時,是一些雞零狗碎的煩惱

這幾十年打下的江山

有時固如金湯

有時幾乎如千里之堤潰于蟻戰

他們對生活充滿幻想

又常常悲觀失望

有時心懷感恩和悲憫

飄忽在市巷間的身影

輕、小、脆

他們貼近地面

忙碌搬運著世間的

風雨、黃昏和黎明



一條河的訴說 


從小到大,你只認這條河

你曾在河畔栽下過黑刺、白楊

曾在這里牧馬放羊

它曾吞食了一些淘孩子的小命

也收走了幾個心灰意冷的女人

還有東家的幾只羊

西家的幾頭牛


有幾年,它泛著混濁的淚

敲打著懷抱的石頭

歌聲幽怨,我似懂非懂

原來,我們都是

扣緊各自的紐扣

懷抱一腔暖流

以熱愛度過薄涼的一生的人


 

在長安城上


一塊一塊青磚

從明朝鋪到今天

千年的月光滲進它的內心

似歌、如泣、若訴

用腳步丈量它的風雨云煙

用手撫摸它干凈的面容

嗅一嗅它千年的氣息

城頭的旗子在雨中靜靜垂下

城內一片寂靜

人間煙火漸濃

廣仁寺的金頂在風雨中靜默

誰也沒有捅破

一個足夠漫長的,時光的秘密


原載于2019年《江南詩》第1期

 西月12.jpg

        西月,女,藏族,青海人。中國少數民族作家協會、中國詩歌學會、青海省作家協會會員。1991年發表處女作,作品散見于各類雜志,入選多種選本。出版詩集兩部。某雜志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