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我默默地躺著

默默地嘲諷著變化多端的云彩

看太陽驕傲地穿過天空

我的眼睛在水深火熱中轉動

我永遠躺著,也幻滅在一刻

燒灼與淚水的疼痛

翻倍地給予我幸福

縹緲的幸福


我默默地躺著

但我已悄然地站起來

我悄然地站起來

可我也永遠地躺著


我望著天

不見云海翻騰霞光輝煌

只是白色的空洞

注視著我



原因


就讓我告訴你——

只是呼吸為身體帶來的暢快

以及清涼的河水

只是山川的山川,陽光里的和風

只是那美,那真,那原始的寂靜


就讓我告訴你——

我不依戀人

我退出一切我不依戀的存在

只是那靈,那空

曠野里回蕩起伏的自由


就讓我告訴你——

也有那沮喪的

便是夢也不再值得竊喜


就讓我把這一切之根本

都告訴你




你也許沒聽見過

沉暮間,從天邊低吟來的歌謠

可能也沒留意看過

飄蕩的歌謠里起舞的身影


她是那眼角的光

光里還能聽出的旋律

當她經過你的靈魂


當她經過你的靈魂

你一定得是柔軟再柔軟的

觸及的地方都發出干脆的笑聲

你一定得是提防再提防的

緊貼的臉皮與失重的人心

也都在暮間張牙舞爪

沸反盈天



我有一個秘密


我有一個秘密

它藏在寂靜的深夜里

黑暗中的雙眼含滿熱淚

深情地浸透著所有的黑


我有一個秘密

它藏在人海川流之中

北風里裹緊單薄的衣裳

恍惚間不禁要望向遠方


我有一個秘密

它藏在憂傷的日子里

抗拒著一切幸福的預言

為了到達你心中的彼岸


我有一個秘密

它堅硬又脆弱

它深陷泥潭卻仰頭迎著晨曦

它似乎已腐銹在心海

但潮起潮落又伴著它的喘息



午后的心


剪斷這五彩斑斕的指甲

才能真正地觸摸

筆墨在紙張上的足跡

以及體表上毛發的長向

就像土地在農夫的臉上

農夫的心就種在

沃土里——

開花又結果,收獲再播種


剪斷這多余與距離

便剩一顆敏感的心臟

粗糙的樹皮變得親切

眼淚也無法隱藏回憶的溫熱

甚至有的情義摸起來是涼的


柳絮飄啊,飛啊

我的心落啊,疼啊

不如來年把它種在土里

我就用淡淡的茶水澆灌


一切正義開出香艷的花朵

夾著我的茶水味

一切罪惡

我愿他深埋地下

最好是腐壞在黑暗里


我看著柳絮飄啊,飛啊

多想觸摸

觸摸



多么想讓你明白我


想讓你明白我——

黎明的天干凈得再有片云,

就能揚帆起航,到達遠方。

如果你不能,

那在朝陽里對著影子,

手舞足蹈一番也行。


想讓你明白我——

總站在風里仔細地聆聽,

怕錯過你的什么,前世來生的消息。

如果你不能,

那坐在山外的坡上,

對風說說你近來的哀樂也行。


想讓你明白我——

大雨傾盆的夜晚,

好多詩句,在霉濕的紙上失意。

如果你不能,

那在陽臺上留盞燈也行,

別讓飛蛾凋落,撲向它心中的光明。


如果你都不能明白,

那我們每天對視輕笑也行。



記得


曾有這么一段歲月

它的出現只在一瞬間

我卻寫下數不清的詩歌

試圖賦予它永恒


曾有這么一段歲月

我將它埋葬

又挖出來擦拭干凈

最后還是決心丟棄在路邊


曾經那樣的歲月

一直盤踞在我的心海

無聲地決堤

又退回去


我將它解釋成命運的意外

可它又如此的明亮

不許我忘卻絲毫

                


真正的詩


沒有詩了

所有的語言揉成一團

愛的,不愛的

像是懷了一條慵懶的蛇


東南的季風吹不來稻谷

萬丈深淵也不見暗香

被囚禁的在流浪

流浪的卻不得自由


“是了,這就是了

一場無形而凄美的詩情

真正的”



從心臟到指尖


她的世界,白得像是深淵

她的靈魂逃到影子里

她已分離。走路

滿地滿地的破碎,破碎的語言

是這漫天的雪花

這蒼白的人間七月


我要替她。替她

砍下雙足,熄滅燈火

回絕遙遠的呼喊

我要祈禱,念咒

在不盡的虛空中,救贖她


像人們時常做的那樣

懷抱孤獨,懷抱海水般的眼淚




是跳入火坑的一瞬

勾起的破爛衣角

沾了一處斑斕

指尖涌出的

你的誓言


你的眼睛

笨拙的真理

抹掉萬層紅塵

余下的歲月輝煌

是夜里殘流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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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兒,女,藏族,1999年出生于四川得榮縣,2016年畢業于四川省藏文學校。甘孜州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貢嘎山》《藏地月光》《四川詩歌》等刊物?,F就職于甘孜州得榮縣融媒體中心。